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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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23
日光之下无新事和“闲得蛋疼”
上个月的某一天,我忽然发现“闲得蛋疼”是一个很妙的短语,发明这个说法的人真该表扬一番。该短语简明扼要地就某一类人的某些莫名的行为做出了最贴切的表达,并且不乏幽默感。有时候,只要在茶余饭后稍微转动一下麻木酸痛的脖颈,你就会发现,周围“闲得蛋疼”的人真不少。我当然知道这个短语中的后一半原本是一句不那么文雅的说法,但是既然该短语如此妙哉,我觉得姑妄存之也没什么不可以。
说两件不新鲜的掉牙事。
第一件事情是庆祝中国的高考保送制度又回来了,并且是涂脂抹粉看上去相当像那么一回事儿地回来了。从前——也没几年以前——保送生是一类妙不可言的群体,这些家伙功课优秀,人缘极佳,在任何人面前都足以代表中国教育最优秀的果实。他们升学时是不需要考试的。考试干嘛?多落后的选拔方式!对于所谓品学兼优的学生来说,考试是多余的。然而,问题在于,不是每一个有资格获得保送名额的学生都愿意放弃考试的权利。假如保送到了A校,和该生意愿不相符合,这就叫人非常不爽。于是我记得当年高考的时候,的确有保送生放弃保送资格,参加到如火如荼的高考当中,和那些在品学兼优这些方面都略差他们一等的学生共同竞争,其气势颇为排山倒海。倘不如意,来年再战,我觉得他们的执着着实叫人心惊肉跳。
保送这件事在几年(大概十几年前,不太详细这个时间点)开始被人们用另一种眼光看待。大抵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人生下来就该是平等的,保送生每年落榜者也为数不少,这项举措渐渐失去了原有的效应,人们不再过分拿保送生当回事了。既然大家都想自己搏一个好学校去上,那干嘛还搞这劳什子呢?但是一件事情的消亡是不会一蹴而就的,必然是呈螺旋状路线上升的,斗地主老财你不能指望一次弄垮他们,教育制度的变革也一样。保送制度在月球背面兜了一圈之后,现在又回来了。就像一个抢了银行的美国大盗逃窜到阿根廷的荒野中一样,为了掩人耳目,必须改名换姓。现在,保送制度好像叫“校长推荐制”。全国有一些中学的校长有资格推荐学生上好大学,比如北大。
假如,钱钟书活在现在,要去上大学,校长推荐制这个东西他一定爱得不得了。因为,第一,他的数学太烂,高考肯定考不过;第二,他的文科成绩极好,被推荐到北大去上学将来一定前途无量,所以校长没理由不推荐这样的学生。可是,假如钱钟书真的活在现在,并且全盘相信了新闻里每日宣传鼓噪的这件“教育制度革新举措”,做着被推荐上大学的白日梦,那他就成了真正的大傻瓜。就目前看来,校长推荐学生上大学的标准,和从前的保送生制度没有本质上的区别。那些符合推荐要求的学生,无不是考试成绩年年第一、思想品德主流靠谱的“全面发展甲优生”。革新么?哪里在革新?谁出来解释一下?最要命的问题在于,既然这些学生功课牛的一塌糊涂,那他们去高考也没任何问题,考北大还是考清华,自己弄就是了,需要推荐啊?万般无奈之下,你只能嘲讽式的这样理解一下:为了防止这些学生考试的时候突发脑膜炎心肌梗中风偏瘫半身不遂口眼歪斜心律不齐紧张过度当场昏厥导致高考失手国家损失重要人才,所以必须给他们上一道保险锁,以保万无一失。理解吧?我已经理解了——就这么一件丢死人不偿命的“旧事”,还要被媒体每天拎出来说东道西一番,真不知道我们还要丢人到猴年马月。
现在来说第二件事,这件事如果真的长篇大论起来,则连说这事儿这件行为都显得非常“闲得蛋疼”。中国作协对Google的控诉看上去有理有据义正词严,惹得一群“爱国”的青年群情愤慨。估计大家又被Google伤害了自尊吧,只是我总是很疑惑,这个国家的某些人的自尊怎么这么弱不禁风,有事儿没事儿就会被别人拿出来伤害一番?这件事牵涉到的法律细节可能比较多,没学过法律的人不好过多置喙,但是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有两点还是很有趣:第一,Google没说不给钱,现在它给钱了却发现没几个人要,这件事不知道该怎么说;第二,“作协的家伙们跟盗版市场打仗打了这么多年”(请留心这里使用的是双引号,因为我的确不确定他们确实在做双引号中所说的那件事),是不是已经把眼睛杀红了呢?
可我又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问题:作协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
2009-11-06
没有动物的动物园
没有动物的动物园位于这个城市西北角的某处,像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干脆什么也不说那样隐藏在吵闹的街道背后,以前可以看到挺括的大门,现在则连大门也无从得见。
大约二十多年前,动物园有动物的时候,一到礼拜天那里便人声鼎沸。小孩子天生喜欢动物、甜食和大叫大嚷。那时候的动物园塞满了动物和小孩子的尖叫声,那时候的动物园土地湿润,到处可以闻到动物的体味,有些味道让人想起无人的荒原,而另一些味道则不免令人掩鼻而过。作为老式的动物园,到处都是铁制的笼子,大型动物们在笼子里百无聊赖地走来走去,打发着相对于人来说无比宝贵的“动物人生时光”。对动物园的动物来说,更多时候莫如说排泄和保持健康占据着主要的精力,因为人工饲养条件远较自然生存环境优越,四处觅食既然已不成为一项必要的活动,那么怎样防止像人类那样患上便秘、痔疮、盲肠炎等毛病就理所应当困扰着它们。
也许它们并不为此事困扰,但是有时候我看到它们的样子还是会替它们感到困扰。在我眼中,动物园里动物们的生活固然安逸,却充满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紧张感,每只动物周遭的空气都紧绷绷地好似一碰就断的地雷引信,仿佛因为这个缘故,动物们在动物园里都不得不安分守己似的不敢乱跑乱跳。
有时去猴山看猴子。
所谓猴山,并不是说那是一座你根据这个词而想象的那样一座山峰。不对,山峰大概还是有的,只不过规模和气势都远较正经八百的山峰小得多,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猴山坐落在一个巨大的“池子”中,池深3、4米——也许4、5米,光秃秃的既没有水也没有水草。大体上看,猴山与其叫猴山,还不如叫猴池来得稳妥贴切,但是考虑到猴子并非水生动物这一现实,还是叫猴山比较容易让人接受。猴山像一座假山那样,蹲坐在又小又深的无水的池塘的中心,周身的岩孔散发着一种怪异的慵懒情绪,任由几十只猴子在身上上蹿下跳。
猴子们究竟是怎样看待这座猴山的呢?不得而知。实际上,十几年来我一直就一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动物园中的这几十只猴子,都是在动物园里出生的吗?从猴群的和睦相处的氛围中,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很难想象一部分猴子是外来的,一部分猴子是动物园“本地”的,那样的猴群是要自然地分作两群的,并且每日上演大大小小的猴子的战争才对。这样不经意地看着猴子的时候,我忽然想,也许有一天,这些浑身脏兮兮的猴子也会使用原子弹,把这座小小的猴山“轰”的一声炸个精光!这种可能性当然是有的,进化无处不在,也许今天的猴子和十年前的猴子就有了本质的不同——大多数时候,进化是作为一种突发性事件而为自然界所接受的。
现在,动物园里没有一只动物了。猴山也没有一只猴子继续窜跳。我靠近猴山的时候,时间是傍晚时分。头顶的树丛中传来“扑啦啦”的声音,有一种体型不算小的鸟从什么地方飞来,又“扑啦啦”地飞走。猴山安静地继续蹲坐在池塘里,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人打扫卫生,依然残留着猴子们留下的垃圾。我想象了一会儿如今那群猴子身处何处,又想了想那群猴子是不是还都健在。终归,人和猴子一样,在人生的某一时间傻乎乎地身处一处,每天晒太阳捉虱子,到了另一个时间点,就会呼啦一下不知道去了哪里。 -
2009-07-22
“炫技”
如你所知,每天干着一模一样的无聊的事情的时候,人就傻了。傻了之后需要“炫技”,意图就是把该说的说一下,另外也是图好玩儿。在我的博客里出现浅文言的工作总结,这件事的意义实在难说得很,当然也就可以理解为是为了缓解“博荒”的无奈举措。有兴趣的看,没兴趣的随意吧。
谏议书
诸领导钧鉴:
吾本游闲,属文于敝室,不求闻达于商旅。时丁亥年,友人不以吾鄙陋,相与引荐,乃至于此。得诸公贱爱,委以新造一刊之重,又兼同僚诚意扶助,一共进退,至今两年零四月有奇。
观《论语》,知“吾日三省吾身”,修己为先。自察工作以来,为人主事,颇多失较——疏漏者有之:前此计算失当,质问之言达于本部,心甚惭愧;倦惰者有之:去早而至晚,陋习之深,可见一斑;余者激情不复者有之,心神恍惚者有之,怨言迭起者有之,实绩难较者有之。此诚山野卑鄙之人,闲散成性之故。然幸蒙不弃,公私相交,不避疏密,乃日得聆听教诲,所学者多不胜数,心甚感激,不待多言。
然则期间事有种种,以致本刊升降失序,内外不亲,庶几遗为笑谈,此诚人所共见,我等亦无所避者也。自顾之陋,如前所表,尚有余因,请试言之:
吾尝闻《孙子》有云:“凡用兵之法,驰车千驷,革车千乘,带甲十万,千里馈粮。则内外之费,宾客之用,胶漆之材,车甲之奉,日费千金,然后十万之师举矣。”余意度之,夫用兵之道,稠思者不避多,万备者犹嫌少。所言虽在军旅之事,然犹可以为借鉴。昔我等三人筹备本刊,时不满一月,而内容变化频仍,三十日之内主旨尚且不定,办刊主脑安在?初言百科,月余辄为故事,首刊既出,又现童话之风。一月而三变,未知所备者何为?
将帅之道,在于用人,初选则慎,用之不疑,此至理也。彼前主编在日,所好之物,众皆不喜,吾亦不以为然。后众议纷纷,乃令其左右摇摆,终至全盘皆乱。或曰,众皆恶之,却不失整体之风,后维诺从谏,辄改大条,却成一盘散沙。至于去岁之末,尽付无聊之资矣。
越明年,初,主编更迭,本欲为之一振。细较前此之过,以为合有大观,终复百科之名,所备者,主编、总编皆以为善,吾等亦谓社长处已尽阅而许之。前者,仅两载而数变之,身心俱疲,不欲复言,此时意欲再鼓噪一息之气,重整旗鼓,奈何不足三月而大变又至,何也?吾闻善医者,必对症而下药,药既到,不需盈力,病可除矣。若不知所病,妄附汤液,虽用之以猛药,未必痊愈。昔者反复,今日又见,其情可知一二矣。
古人云:闭门造车,出门合辙。盖所以合辙者,必非绝断往来,闭目塞听也。一刊之盛,盛在人心,与众相投。少年之趣与成人相左者甚,与同龄相背者亦多,人谓众口难调,诚如是也。然我等知其趣之所投否?恐未知也。每言及此,皆一己之见,引喻失当,以偏概全。知己知彼,战则可胜,然以萤虫之光,而处闭室之内,所造之车欲以合辙,岂非痴人说梦哉?
嗟夫!欲成事者,必视事精纯,不怠下情,三思者再,熟虑而后行之。尺寸之笺,书不尽言,止于大略,望尊大者不唯夸赞,渺小者不以蔽见,广开视听,群策群力,至为幸甚。
言讫,再拜。
己丑年闰五月廿二日 -
2009-05-26
风吹过的那天(或一千年长安的霞影)
早上出门的时候,蓦地发现,起风了。
五月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一路向前跑,拉也拉不住。
我猜,那是六月的方向。
六月,七月,八月,九月。
春霖化作秋雨,淅淅沥沥,落在那些叠满了脚印的路上。
一千年以前,长安城中也刮过这样的风吧。
刮过吧?
刮过。
那时,终南山的松鼠和麻雀时常在亭脚驻足。
我看得到它们,你也是。
千年之前的,长安的风声,依旧在我耳边回荡,夹杂着酒肆中的胡音。
那时,你在哪里?
千年之前的,长安的霞影,我们曾一起停下细碎的脚步,站在明德门外眺望。
那时,我们在哪里?
钟声响了。
鼓声响了。
巨大的城门如同时间的闸门,缓缓落下沉重的铰链。
八水流淌至今,不知去向何方。
用尺子比画出的古道,匍匐在金黄色的巨大的影子里,将胸膛贴近温热的土地,心的搏动在地底延展。
去岁灞桥折垂柳,今年玉门望故人。
说好了的,对吧?
千年之前,风吹过的那天。
行走在你的热度里,我看到被风吹出的天边的云霓。
无从诉说。
无需诉说。
把故事交给时间去讲述,我只想和你看一千年长安的霞影。 -
2009-04-07
哀哉,AI——依旧与篮球无关
将近一年以来,圣克莱尔湖畔的底特律始终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即使你和我一样,从来不曾去过这个弥漫着工业废气的腐朽的城市,也能从电视新闻和互联网上知道,在过去的一年中,底特律的汽车产业遭受到了多么严重的打击。而现在,这堆让人恶心的钢铁废墟中,又传出一个消息,使人有足够的理由,迸发出一句心里话:让该死的底特律从地球上消失吧,没有人会在乎!
这句话不是我说出来的,但说出这句话的人一定为数不少。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奥本山宫殿的体育馆,以及每天晚上坐在巨大的玻璃屏风后面,觑视着棋子一般的篮球手的那些人。底特律活塞队在NBA历史上一共获得过三次总冠军,最近的一次是在2004年。这是一支罕见的少有球迷尊敬的冠军球队,而原因绝非是他们一项缺乏超级球星。草根如犹他爵士队者,从来都能够获得对手和球迷足够的敬意,尽管他们天生就是“休斯顿中国队”的克星,在遥远的东方国度却也受众广博。
而底特律活塞,他们什么都不是!
20年前,这支无聊无耻的球队就拥有NBA最恐怖的主场胜率,他们的奥本山宫殿球馆被看作是NBA最难打的客场。这里不仅有分贝数超高的噪音,更有全联盟闻名遐迩、令人闻之色变的主场哨。如果说这支球队在打法上有什么特点的话,大家通常都会送他们一个字:脏。乔丹的前两次东部决赛,统统倒在活塞队面前,现在看来,很难被认为是当时的公牛队实力不济——换任何球队来结果恐怕也一样,活塞的打法肮脏到了极点,时人谓之“底特律摔跤队”。如果不是主场哨的眷顾,底特律人根本就不知道总冠军是什么滋味。
最近几年的活塞阵中缺少了肌肉男,硬朗程度不比往昔。顺理成章的,伴随着整个汽车城在金融危机的大萧条中瑟瑟发抖,他们的球票变得越来越不那么好卖了。要知道,NBA是个生意场,要么赢冠军,要么赚票房。看吧,穷疯了的活塞老板很快就瞄上了票房机器,阿伦·艾佛森(AI),不惜拆除成熟默契的固有组合,用球队大脑昌西·比卢普斯换来4届得分王、前常规赛MVP、联盟最犀利的后场尖刀、拥有世上最快的第一步启动速度的AI——想看表演吗?来奥本山宫殿!
可惜,活塞的头头脑脑门完全打错了算盘。AI的到来,令活塞队名利双失。一个风一般往来于球场上的独行侠,完全和活塞队的传统攻防体系格格不入。众所周知,活塞赢球靠防守,而AI几乎不防守;众所周知,AI需要一个强力后卫来轮转补防他盯防的对方后卫,而活塞的后卫没有人鸟AI;众所周知,AI需要足够的出场时间和开火权,而活塞的攻击点平均,没有缺口;众所周知,活塞打球靠的是粗线条的肌肉战,而AI身高一米八三,体重不过一百多斤……
“众所周知”真是一个神奇的词汇,由于这个词的存在,我得以省却许多口舌。总之,就像大家预测和实际看到的一样,拥有了AI的活塞队活活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马戏团,活塞的比赛变成了典型的“一个人干、四个人看”的马戏团式闹剧。NBA的职业经理们适时地站出来开口说话了,他们仿佛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联盟里没有人喜欢AI,无论是老板、球员、教练、评论员、扫地工还是体育场售票员。
终于,AI被活塞队束之高阁,成了名副其实的摆设。今年的活塞估计进不了季后赛,即便进了季后赛,AI也只能作壁上观——球队彻底抛弃了他,只等到7月1日球员交易市场大门开启的时候,才有可能考虑一下这位NBA老兵的去向。甚至,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活塞等不到交易市场启动,而是直接就将AI的合同买断,将他一脚踢出门去,管他是死是活。
有必要声明的是,我不是AI的球迷。或者说,我从来也没有喜欢过这个打球的观赏性过强的小个子后卫,我甚至搞不清楚到底该将他归类为组织后卫还是攻击后卫。可是,这并不妨碍我对他怀有某种敬意,因为我知道他只有一米八三,却在NBA的肌肉森林中死拼了12年;我知道他在2001年的那个6月,拖着有19处伤病的残破肢体与湖人队在总决赛中厮杀;我知道他在25岁那年得到了自己唯一一座MVP奖杯,他母亲说他长大了;我知道他得到过4次得分王的头衔,虽然其中一次是NBA历史上平均分最低的得分王;我知道他性格内向,不善言谈,总是用奇装异服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但往往弄巧成拙……
现在,这个老球迷们都很熟悉和喜爱的球星,来到了34岁的门槛上。他不仅失去了底特律活塞队的需要,也失去了整个联盟的需要。记得我说过的话么?NBA是个生意场,没有人真的在意一个球员究竟会怎样,他们在意的只是自己的利益得到了多大的保障。可鄙的是,从很多方面来看,这种在意是多么的正确!
34岁的AI并没有完全失去自己在篮球场的价值,却失去了整个联盟的宠幸,几乎就要失去继续打球的权利。
AI的悲哀?
NBA的悲哀?
篮球的悲哀?我们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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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5
7秒,或者Shark——与篮球无关
从前——我是说一两年之前,有这样一支篮球队为人们所喜爱。这支球队中的所有人都仿佛是田径运动员转行,跑跳能力强到让人看了都要惊呼《太空大灌篮》中的外星篮球怪物变成了现实。这支球队名叫菲尼克斯太阳队,或者换一个更通俗的译名:凤凰城太阳队。
其时,名叫史蒂夫·纳什的加拿大人是这支跑轰球队的大脑(当然他现在也还是这支球队的大脑)。跑轰的意思,就像它所包含的含义那样简单:跑和轰。众所周知,现代篮球运动将每一次的进攻时间限定为24秒,合理利用好这24秒,是篮球运动的精髓。太阳队的独到之处在于,他们请了一位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教练德安东尼,在此君的授意下,太阳队成了一只奉行7秒进攻的球队。
为了防止有人对7秒进攻没有概念(就像我对饺子的斤两没有概念一样),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通常,一般电脑1秒钟的文件传输速度是500K左右,也就是说,一个大小为3、4MB的MP3音乐文件的传输时间,大致上就是7秒钟。马上实验一下,你就知道7秒是一个多么短暂的时间,而在这点时间里,要将那个橙黄色的球体从篮球场的后场运到前场,还要经过周密的战术安排,最终把它放进篮框里……很疯狂,不是吗?
这就对了!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在NBA常规赛阶段几乎可以通吃一切对手。当一群跑跳男疯了一样在你面前狂奔和浪投,你很难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那样分析并寻找他们跑跳间隙的漏洞,并予以坚决打击。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副骇人的景象,在常规赛阶段,那时的太阳队往往一骑绝尘,战绩彪炳。
可是——凡事都有“可是”——事情到了季后赛,一切都跑了调。扛着跑轰大旗的球队,从根本上就不可能同时再扛着一面防守的大旗,这显然与篮球运动的游戏规律相违背——傻子都知道,在篮球场上,进攻赢票房,防守得冠军。所以,我们除了看到纳什率领着一群“人猿泰山”上蹿下跳,动辄轰下一百二三十分,却也看到了他们在季后赛中失落的背影。
在过去的五六年中,菲尼克斯人一直保持着NBA的市场销售记录,人们发了疯一般喜爱这支特色鲜明、激情澎湃的球队。人们掏钱买票,捧着爆米花和佳得乐进入体育场,就是要看那个名叫纳什的小个子白人不知疲倦地驱动着同样不知疲倦的斯塔德迈尔、马里昂、巴尔博萨们在场上打出爆棚的比赛,将臭烘烘的汗水甩到每一个买了头排座位的球迷脸上。
球迷狂爱太阳队,战术分析家奉德安东尼为一代小球宗师,球市持续火热,太阳队的老板数钱数到手抽筋好几年之后,却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满足。是这样的,一只职业球队,光有华丽的进攻和超高的人气是远远不够的,最终,你得用一座丑到极点的奥布莱恩杯(NBA的总冠军奖杯我从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难看并且毫无内涵)来装点门面——We are the Champions,啊哈!
对总冠军的执着,让太阳队换走了“长臂猿人男”马里昂,换来了NBA吨位最大的内线终结者——沙克·奥尼尔。事情很明显,奥尼尔虽然已经徐娘半老,但在内线的防守事业中也还算是风韵犹存,至少他的体积和吨位都能够将篮下有限的空间完全堵死,就像一枚称职的下水道皮塞子。菲尼克斯人花了大价钱请来一尊35岁的肥胖大神,完全是一副急红了眼的赌徒本色——豪赌一把,总冠军,或者回家休假。
结果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太阳队回家休假了。他们在炎热的六月,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喝着佳得乐,看着电视里的湖人与凯尔特人上演的总决赛。德安东尼无法同时驱使纳什和奥尼尔这两个风格完全相悖到极端的球员,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很显然你不能指望一群骑兵在准备7秒结束战斗的时候,还会耐着性子等后面那个慢吞吞的庞然大物慢吞吞地移动到前场然后再慢吞吞地落位……前后彻底脱节的太阳队不回家休假是没天理的,而德安东尼在总冠军需求前不下课也是不符合NBA球队的利益的。于是,新赛季开始的时候,我们看到了这样一番令人唏嘘的景象:小球宗师含恨东去纽约尼克斯队着手组建山寨版7秒跑轰团,太阳队迎来新教练老波特,找根绳子拴住纳什的双腿,硬是开始了半场进攻的攻坚战。如此改动的好处显而易见,奥尼尔在职业生涯晚期居然焕发了第二春,场均得分竟然飙升至24分多,而球队的战绩则比上季更加“彪炳”——眼下他们还在为了一个季后赛的名额苦苦挣扎。
放弃跑轰,追求防守,这听上去非常靠谱,非常地道,非常现实。但是,一只球队就像一个人,跑轰是德安东尼的灵魂,是纳什们的灵魂,也是这支球队的灵魂。想打阵地?想拼防守?可以,但只换来奥尼尔和炒掉德安东尼显然不够,你得把纳什、巴尔博萨们统统换掉,换来一群热爱防守事业的工兵,那时候,太阳队就是一支风味纯正的、有总冠军相的球队了。
什么?你说7秒?得了,那不是舆论感兴趣的东西,当你打出7秒进攻赚足了眼球的时候,你该知道,你无法仅凭这个获得足够的认同。就像别扭的太阳队如今正在做的一样,纳什,请你继续主导进攻,如果7秒之内无法解决战斗,请将球交给沙克·奥尼尔,然后听天由命吧!
畸形吗?这就是舆论制造出来的效果,毁掉一批人,然后踩着他们的尸体,进行丑陋的表演。
7秒,或者Shark,听上去似乎很美好。 -
2009-01-17
登堂入室(关于D2音乐的胡言乱语)
早年间,“第九艺术”作为一个新鲜的词汇为我所见,并不觉得是一项如何特别的提法。究其原因,大约并非是我对艺术的类别鲜有见地,而更可能是因为我对游戏的情况不太了然。直到进入本世纪的第一年,我对游戏的认识尚处于上世纪最后十年留下的粗糙印象中——上点年纪的玩家都该知道那种游戏,由点阵组成的画面绝对谈不上精致,早期的《三国志》中,你甚至不能凭借画面判断眼前正在对你做工作汇报的的人物究竟是赵云还是张辽。而说到音乐,抱歉,那时候的游戏有音乐?如果说充满电子打击乐风格的“嘟嘟”和“哔哔”也是音乐,那的确不能和艺术扯上半点关系。而现在,如你所知,情况已经大大的不同了。诞生在21世纪之初的“第九艺术”这个概念大概只存在了不到5年时间,眼下已不太见到有媒体或玩家缺心眼儿似的大谈此道,但游戏中的某些部分却和艺术水到渠成地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比如游戏的音乐。
好吧,你大概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但是,请暂时忘记刚刚过去的那个夏天吧,尽管在那个夏天里,上海上演了暴雪(Blizzard)的游戏音乐会,但据到现场聆听过的朋友说,其效果令人叫绝,很多曲目听了半天,愣是没听出来出自暴雪的哪款游戏,更不要说粗糙乃至于爆音的音效。如果以这样一场音乐会作为参照,不免令人贻笑大方。可是,拜无所不能的互联网所赐,我从VeryCD上拖到了一张真正的暴雪音乐演奏CD,那是真正的音乐,童叟无欺,如假包换。
演奏暴雪游戏原声大碟《Echoes of War(战争的回响)》的是澳大利亚卓越交响管弦乐团(Eminence Symphony Orchestra),或许这个乐团并不是很有名气,至少我没有查到多少关于该乐团的信息。但是我要说,该交响乐团绝对专业,就《Echoes of War》的表现来说,绝对值得一听。而对我来说,忽略伟大的《星际争霸》和《魔兽争霸》吧,我就是要听D2(《Diablo2》)——当年,《Diablo2》的音乐每日萦绕在我脑际的时候,正是第九艺术摆出一副即将登入大雅之堂的姿态却遭受来自各方怀疑的微妙关头。如今听到交响乐团演奏出的D2音乐,怎能叫人不加感叹?如果你把D2的音乐当做艺术品来审视,你会发现在它那阴冷、幽暗的曲风之下埋藏着的其实是一颗澎湃的心。呃,这种说法是有点夸张,因为暴雪的游戏音乐往往被游戏本身所营造的氛围和令人身临其境的音效所掩盖——很多人甚至没发现D2是有音乐的!可是,一旦游戏的外衣被剥离,音乐被单独提炼出来,你马上就会发现不开音响玩儿D2简直是一种不能饶恕的罪孽。
卓越交交响管弦乐团创办人Hiroaki Yura说:“我们希望将音乐从游戏中带入人们的心中,使他们能够更仔细地倾听——没有冲突造成的刀剑杂音,更没有溅射的尸体和鬼魂……我们期望在游戏音乐中添加许多属于我们的特色,因为Blizzard的音乐实在太经典了,我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进行添加特色的动作。”显然(或者说我认为),Hiroaki Yura是一位优秀的D2游戏玩家,因为他确实抓住了D2游戏音乐的精髓,并用一种恰当的形式和卓绝的手法,还原了D2的音乐作为艺术作品的品格。
感兴趣的话,拖回家听听吧(PS:如果你是一个星际争霸或魔兽音乐的爱好者,同样值得尝试),这里是VeryCD的下载地址(可惜是WMA格式,APE版本的尚没有特别好的下载地址,游侠网的网盘下载好像不能用了):
http://www.verycd.com/topics/2722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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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02
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叫的人,是那么少。
你从小没有父母,常叫大伯,大伯不应,是怕冷不丁有一天大伯走了,你一叫没人应,心里边更孤单。——《梅兰芳》
幸亏,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梅兰芳》当做一部传记片来看。若是当做一部传记片看,想必我不会坐在电影院里痛哭流涕。黎明的无演技和大块头都不足以让这部电影失去其本来就应该有的色彩,而那色彩本恒就在我心里,很多年来都不曾散去。
很小的时候,我是个胆小而缺乏安全感的孩子(这一点其实至今也没有改变,只是形式不同罢了)。很少有小孩听到《音乐之声》中的牧羊曲的时候会感到沁入骨髓的恐惧。我就会。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那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个曲子那么恐惧,又恐惧些什么。可是每当夜幕将要降临,这支歌就从心底浮起来,在我的脑海间以一种极端单调极端乏味的恐惧之色反复播放。没有人告诉我停止键在哪里,我自己也遍寻不着。
当我懂得抬头仰望天空的时候,看到的总是望不到头的阴霾。那时候,我就忽然明白了,那支曲子是从我心底的深渊里来的。那深渊旁若无人地滞留在我体内,我从来无从诉说。不是不想说,实在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真的,我也害怕叫一声,叫了,却没人应。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能叫的人,是那么少。







